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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伤的时候,到厨房去
2018-03-19 18:37 有意思吧   

 

 

这个标题是借用的。原是朋友那儿出的一本书,内容大致是写美食的,通过美味与情感之间的关系牵扯出人世间的悲欢百态,以制作难度极高的法式甜点舒芙蕾为隐喻,带出三段挫败的人生。看书评说,爱诗乐·沛克这位土耳其女作家优雅地写出了一个“最大的悲剧”。

这真是太好了。已经渐谙厨房之道的人,觉得通过美食的隐喻来传达生活的诸种感受最好不过,每个人都是个中好手,即使不是做,至少也是吃的个中好手。这个书名给人带来了许多遐想。

常常做饭的人,厨房就是他的舞台和战场,各种食材得心应手,随意给其排列组合,通过蒸炸煮炒煎,通过水与火的沸腾和炙烤,让其神奇变身。有的色相招人,有的香气诱人,有的连接着某些回忆和故事,有的是自己的心情隐喻和情感创造。最重要的是,坐在餐桌前郑重地享用它的时刻,那就是被美味治愈和洗礼的时刻,味蕾的满足感可以带出一种踏实的人间烟火幸福感。

以前,当我和厨房相距遥远时,无法体会这些寻常的一日三餐背后的曲折幽微。而当我真正愿意接纳并且乐在其中之后,我从来不知道,我以为笨拙的双手也能变化出美味的菜肴,我也能掌控家人的胃,我想吃的,我就能自己动手做出来,这是爱自己爱他人的一种现实能力。

从生子以后,厨房开始真正进驻我的生活。外面的餐饮有各种隐患,也觉得,有必要在饮食上营造一种家的氛围,我和大叔心照不宣地从头开始学习做饭这门技艺。

以前我曾经幻想着,我嫁的男人除了有才艺,一定得有厨艺,能照顾好我的胃。我不愿像我妈那样,辛苦地做饭做一辈子,而我爸是远庖厨的大沙文主义男人。然而,最终,我悲催地发现,大叔不是不做,而是做不好,任我怎么威逼利诱、坑蒙拐骗,他的厨艺永远停滞在初级阶段。不能指望他了,别无选择,只好我来。

我妈并不是一个善厨艺的人,曾经滋养我长大的饭菜都是普通的饭菜,但我家的食风简单、干净、温暖,但凡吃过的人,也都会赞一两句。我迷恋的恰恰就是这种家常饭菜。我笨拙地从做粥,炒菜,做面食开始,虽然不具备做饭的天赋,好在有聪明伶俐的劲儿(请容许我自大一会儿),慢慢小有所成。谈不上一鸣惊人,但总算做得像模像样了。

我在朋友圈里晒手艺,朋友打趣我,真想不到,曾经只会做西红柿鸡蛋汤、肉炒饼丝时把肉丝炒成焦炭、煮面条都能煮糊的人,也能做出像样的饭了。学做饭,是我当妈妈之后习得的第一份手艺,是我为了远离那些暗黑餐饮和有毒零食,为了给孩子打好身体的基础,为了免去千里之外母亲的挂念,为了爱惜自己,不遗余力,大概要操持后半生,一定要郑重对待的一件事儿。

听我妈说,我小的时候什么都不爱吃,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头。我家小公子与我小时候恰恰相反,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吃货,他从小琢磨最多的就是吃,他向我讨要最多的也是食物,他最爱的动画角色是好吃懒做的加菲猫和调皮捣蛋的公鸡罗伊这一类。

“妈妈,我想吃焖面了。”“妈妈,我想吃荷叶包排骨了。”“阿秋,我想吃包子了。”“我想吃披萨和意大利面了。”他可怜巴巴地向我点餐,我担忧地看着他圆滚滚的小腰身和肉嘟嘟的包子脸,我说,你不可以少吃点?吃得太胖很麻烦的。他振振有词:“我是阿呆(《保卫萝卜》里的角色,一枚胖萝卜),我很贪吃的,我就得吃很多东西哪。”

基本上都是他点餐,我得令下厨。说吃面,无论多忙多累,我都会乖乖地和好大面团儿,热火朝天地擀出来。吃打卤面,汤面,还是扯面,焖面,炒面,全凭他一句央求。他对食物抱着巨大的热忱,我又怎么忍心泼孩子的冷水?一边吃一边会赞美我:妈妈,你做的XX真是太好吃了。我一边心花怒放,一边暗地里筹谋,如何能让他少吃点儿。食量太夸张了,家里已经有一头大肥肥了,我不想让小的也变成肥肥哇!


我们一家人过的是简单质朴的生活,吃的也是普通寻常的食物。去年在微信上流行一篇文章,《各种普通的食物最好吃的时刻》,作者也算是有心之人,在寻常食物中摸索出许多深邃的暖感:

“白米粥的话,半筒米,一碗水的比例正好。几碗水就是几碗粥。煮粥分量不合适可是很麻烦的。关键是要查看一两次,搅一搅。煮到正在糊但还没有太糊,每一粒米都裂开膨胀并且米汤变白了,舀一下却分不开米和水的程度最好吃。盛到碗里稍晾片刻,但是要注意不要让它表面结出米皮。因为粥太烫令人生气,凉了也叫人伤心。在等粥凉的时间里,要专心而虔诚。欣赏它,渐渐成为最好吃的粥。”

对这一段写粥的印象深刻,尤其是后三句,大呼太妙。

旧时,我家早晚两餐都有粥,就是寻常的大米粥和小米粥,里面偶尔掺杂些地瓜、豆子,吃了多少年都不厌倦,是最贴心的食物。爱吃粥,等粥凉,到这时才发现,都是有境界的。“有人与你共黄昏,问你粥可温”,是时下流行的一句话,不知道出自何处,只觉得亲切可感,温暖缱绻。

以前跟家人通电话时,若是家里正好做了我爱吃的,我妈都会诱惑性地感叹一番:可惜你吃不到。没来由地一阵伤感,那些供养我一日日长大的饭菜,他们一日日地还在做着,只是身为异乡人,我已无福经常消受。妈妈的饭菜和妈妈的爱,都已有了距离,正因为距离已远,才会千般怀念那些熟悉的家常味道。食物里,有最冷烈的乡愁。我已知晓了。

上高中时,一周回家一次,我妈雷打不动地会提前割好新鲜的猪肉,等我回家时,就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包子可吃。那真是舌尖上的狂欢啊,明明胃不好,但我每次都放纵自己撑到爆,返校的时候必定会犯肚痛的毛病。那种锅是北方农家人以前常用的大号锅,一般都是连接着土炕,冬天烧了可以取暖,用柴禾、枯草来烧。明火做的饭格外的喷喷香,我如今用电锅和气灶,再也摸索不出那种明朗欢快的味道。

这种包子,用的是死面,其实就是大号的饺子,包得大一些,锅里放几碗水,绕锅贴两三圈。用不大不小的火,一边唠着嗑,慢悠悠的时光里蒸烤半个小时,出来的包子的味道远非饺子可比,是我记忆里最眷念的一道食物。如今我也常做,孩子跟我一样爱吃,只不过没有大锅的条件,用两层蒸锅来蒸,也是香的。吃的时候,连思归的伤感也一并大口吞下,他们吃得欢快,不会知道我的嘴里其实多出了一记滋味。


今年看过一部口碑不错的日本电影,《小森林之夏秋篇》,以十几道菜为断章,许多人称它是“舌尖上的日本”。一个乡下女孩,独自居住,认真生活。她时而在农田里忙活,时而去采摘蔬菜和野果,然后一个人在厨房里专注地制作朴素的美食。看起来很孤寂,但因这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并且与自己的内心不断有对话,于是变得赤诚动人。

每做一种食物,她都会想起她的妈妈,她离家出走的妈妈当年是怎样制作这些食物的,如今她一一仔细求证。小森林这片温润多雨的土地,每个季节的风物不断地生长变幻,人在自然之中行走和静默,一个女孩依靠什么来生存,就是她手里变化出的食物,从地里到锅里再到胃里的每一道饱含意趣的美味。她说,凡事亲力亲为才觉痛快。这句台词让我瞬间匍匐至苍穹大地低处,无比动容。

如今,若是再让我恢复一个人,我一定也能活得很好,不会再用面包、方便面、街头小吃胡乱填塞自己,会认真做饭颐养身心。时间的节点在一日三餐间停停走走,每一顿都不舍得辜负。

大叔惹毛我时,我都会用食物来制裁他。你牛的话,就不要吃我烹饪的东西,大多时候他都没骨气又厚脸皮地在我的唇枪舌剑下奔向我的食物。我真伤心的时候,我是真的抗拒让我伤心的人还要来饕餮我的真心。不过,当我饥肠辘辘、瑟瑟发抖地缩在电脑旁,又没心情去做饭时,他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疙瘩汤,我嘴上不饶,心下却也软了。罢了,让一切不快都尽快烟消云散吧,婚姻里的账没办法笔笔都算得那么清楚。

我俩都很喜欢的一个摄影师邓伟,因拍世界名人肖像闻名于世,看他的摄影笔记,着实佩服他专注于名人肖像拍摄的坚定与坚忍。2013年因为癌症去世时,他才54岁。记得那时我说,他一定都没有好好吃饭,亏欠了身体。印象中他一直就是一个人生活,是不是都没有人温柔地提醒他,照顾好专业理想的同时也得照顾好革命的本钱。

如今我想温柔地提醒看到这篇文字的朋友,你热衷于读一本书,看一部好电影,听一首好音乐,都不及你先为自己做一道健康可口的食物。你若尝试一二,自会发现其中的意义与乐趣,以及人间生活最大的真谛。

 

责任编辑: 于源亭 TW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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