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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迁徙
2018-03-14 10:04 有意思吧   

 

 

用谈一次恋爱的耐心去看这篇写得有点长的小说吧,有关“恋与失恋”。

冬天煞冷的北风吹得整个夜空都抖抖索索地皱巴起来,像老妇人哀伤的叹息。看起来像是要下雪,没有月,没有星,密集而昏黄的路灯光给此刻的夜空蒙上一层陈旧的雾彩。

即使这么冷,车站里的人依旧川流不息。进站的和出站的人群在庞大的站前广场上交汇。忘川觉得此刻很有历史感,人被沉入一种流动的空虚之中,抓不住时间的面目,自己就像一只脱离了群体的飞鸿,孤单比北风更冷地包裹着她。她最不喜欢的正是火车站这种地方,偶尔才跟它打交道的人,不是告别,就是奔赴,这两种意图都有摧毁内心王国的危险。

自己算是奔赴还是告别呢?匆匆来到这个城市,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来去的缘由。

夜里九点正点的塔钟敲响,忘川拖着一个轻巧的行李箱缓缓向进站口走去,正好掐着检票的时间进站。直到此时,她已经在火车站附近流连了两个小时,手冻得没有知觉了。是否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呢,她频频回头,空洞的目光就像一个寂寞的庞大的吸尘器,她想把这个城市的所有人都吸空,只留那一个。

到时候,他会不会主动跑过来询问她: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瞬间人都消失了呢?想象一下那种情景,他张皇失措地靠近自己的样子。忘川觉得应该会很好玩,她从来没动用过任何天马行空的想象在那个人身上,因为她知道,他远比想象更加遥远。仿佛他们是两个星球的人。他已经不会再给自己任何撒娇作乱的机会,虽然,曾经是短暂地有过的。一台吸尘器,哈哈,倒不如把自己吸掉,然后倒进垃圾堆,运走,填埋。作为一个垃圾被终结这没有颜色的一生,并不显得太过离奇。

然而,忘川是个太过强大的寂寞生物,没有什么工具愿意处理她的,她相信是这样,她只能依靠自己亲手来处理自己。

买的是硬座,循着车厢号来到指定的车厢和座位。是靠窗的位置,不错。这样当火车渐行渐远她忍不住想流泪的时候,她就可以面向窗外来回避别人疑问的目光。她总是喜欢坐靠窗的位置,那样能离天空更近一些。

车厢里很暖和,如果不是因为没有燕子和花等象征物候的事物,她都怀疑这是春天了。在她的城市,冬天就是真正的寒冷肃杀的冬天,相当难熬的,没有暖气,连续三个多月的冰冻期与沁骨的湿冷朝夕相守,最后连心脏都要结冰了,她简直怀疑这是上帝回报给这些有罪子民要他们相爱相杀之外的另一种酷刑。

忘川摆弄着手上新买的玫红色手套。其实,来之前,她还准备了一件玫红色的绣花肚兜,穿在羽绒服、毛衣、秋衣里面的最里层,对她而言,这就是最深情的装扮了,她想以最隐秘的深情来叩启那个人紧闭的心扉,只盼他能感应到一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就是那种意味悠长的寄语吧?很可笑是不是,她有时候就会干出这么可笑的事情。

正这么没头没脑地想着,一个身影靠近过来,大概站了五秒钟的时间,确认座位,前后环视了一下四周,把背包放到行李架上,然后坐下来,紧挨着忘川。忘川想,这大概是个简单晴朗的人,做事细节中没有拖沓和犹疑,每一秒的动作都很精确,像分秒针一样。忘川闻到一种好闻的金盏菊手工皂的气息,香皂和香水的味道很好区分,这是属于香皂的,是初秋的气息,没错。

不知为什么,她由此想到了那个人,他身上也有一种淡淡的好闻的香味,只不过不是香皂的。她反复确认过,是天然的。之前只听说过女人有天然的体香,没想到竟然有男人也会有。他果然是个妖孽。那个人的味道是初夏和晚秋交织之味,和这个大男孩初秋的气味有所不同。

忘川扭过头来看,俩人目光对到一起。她利用有限的推理思维开始给这个邻居简略地定义:这是一个学生,个子高高的,皮肤白皙,性情清朗,应该是个理科生,应该精通计算机,应该没有女朋友。

男生朝她微微一笑,继而看了一眼运动式样的手表,大概是想确认离火车出发还有多少时间。

忘川根本不会再管时间,把心扉再度关上之后,她的内心就像刚触礁了一艘泰坦尼克号,有轰然崩塌的绵绵如雪山冰川的绝望。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都不会再想念一个人到了疯狂地想把他囚禁到一个岛上的程度,想占据他和他的一切,想对他说惟一一句表白的话,于是鬼使神差地跑来他的城市。

以后有关他的事她会一天天忘却,把甜蜜的心情统统浸泡到苦涩的盐水里,腌制,风干,直到再也想不起,直到想起来再也不会有沉入大海的感觉,直到想他的夜晚不再关心任何一颗星星。那样就够了,她可以重新开始自己一个人的生活,过得像以前一样。

谢元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看起来如此落寞,一个女人身上只有落叶萧萧的气息,证明她的梦正在凋零,这是师兄推销过的“看女人”理论,在他看《东邪西毒》时说的。

师兄不来见她好吗,难道不怕她出什么意外?

没错,他是在昨夜老师和一干子同门弟子喝酒时听同门师兄文滔醉后说的。即使醉了,师兄也不愿透露太多,即使在最好的朋友面前他的嘴巴也一向紧得很。他颠三倒四地说,有一个他青春正好时喜欢的丫头,陪他度过了一段最难忘的时光,他们的故事开始得太早了,后来他走得太快太远,把她遗落在另一个光年,再也找不回来了。他现在有了牵绊,再也没法去找回她。所以,干脆不要见了,见了就谁都回不到现在了,伤害一堆人,天下大乱。他喃喃地念叨着什么。元朝耳朵贴着师兄的嘴巴,反复听才听明白,地名加字母、数字,那应该是要来找师兄的她来时乘坐的火车线路和车厢号。

把师兄送回家后,不知为什么,谢元朝有点好奇起来,也有点微微担心,见不到他,那个远道而来的女人会怎么样呢?他一边自嘲自己也真够八婆的,一边说干就干去查火车线路。

对他这种四体不勤但脑力超群的人来说,偶尔用得心应手的计算机技术做一点坏事丝毫不会有心理负担。他黑到铁路系统里对比今天火车班次的时间表和乘客信息,找到三个符合条件的目标。老天也真是眷顾他,从那个小城到这个城市每天居然只有一趟往返线路,这样找一个人实在没有挑战性。上车之后,十分钟内排除法,他确认面前左边这位就是他要找的目标对象。


情生意动(曾淑勤)


她一直都在看窗外,窗外光线很暗,接近于黑。她的心大概陷在了同样的黑暗里。

火车终于缓缓开动了。时间也在缓缓流动着,夜晚的时间比白天节奏要慢。谢元朝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都在快速地交替摩擦,手中没有电脑让他无所事事得有点抓狂,走得急没来及携带电脑老伴儿。又挨了半个小时,谢元朝偷偷看向忘川,发现她已经塞上了耳机。他忍不住摘掉她右边的耳机线,冲动地问:“你会玩五子棋吗?”

忘川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谢元朝有点后悔了,她怎么会有玩的心思,现在这种情形说不定人家想死的人都有。他低下头默默地翻开手机,有那么一点点责怪自己:你白痴啊。“白痴”这个词一向和自己都是南北极的距离嘛,今天怎么附到我身上了?人生还真是不可预期呢,靠!

这时,听见一个轻柔疲惫的声音说:“可以玩。”

谢元朝脸上堆起两朵菊花,扬了扬手机,两人在联机游戏里加了好友。这样看,人生还确实是不可预期啊,用峰回路转来玩我。

之后俩人再没有一句话,手机是他们对话的窗口,你一招我一招的厮杀就是对话。谢元朝下得很快,他想起来,他在这个游戏里还没有输的记录呢,我这不是虐人家么,万一她输得很惨呢?如果因此更加想不开……真想电话问一问师兄:今天的黄历上是不是写着“不利南方,小心出行”?

然而,没想到,忘川虽然下得慢了些,但棋力并不差,这大大出乎谢元朝的意外。

三盘,两胜,如果不是一直在研究忘川脸上认真的模样最后神思恍惚起来,他第三盘也不会输,快要满盘时被她钻了一个小空子。三盘后他们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她丝毫不提有关她的一切事实资料,也尽量不显露一丝悲伤。谢元朝不知该怎么让异性敞开心扉,很明显,这是一个和普通异性完全不同的异性。她就像一枚包裹严实的龙眼,除非去咬开她细细品尝,否则无法了解她真实的滋味。

他们聊到了“城市”。

“你感觉你所在的城市像什么?”

“像一个热气球,让人飘着。变化很快,充满刺激,容易让人迷失。”

“你的城市呢?”

“我的城市像一块钙奶饼干,从小时候就熟悉的味道,现在依然买来吃,多少年了,它还是老样子,一直不变。”

“这个比喻很特别。”

“因为味道是最让人记忆深刻的东西。”

“你喜欢看什么电影?”

“喜欢的有很多,最喜欢的大概是《走出非洲》,或者是《布拉格之恋》。”

“哦,我都没看过,我喜欢《功夫》《心灵捕手》,还有《美丽心灵》。”

“你看起来也像是喜欢这种类型的人。”

“哦,真的?”

“假的。”

“啊?”

忘川笑了笑,扭过头去,看窗外黑黢黢的暮色里一些昏黄闪烁的灯带。夜色让人忘记时间,是息事宁人的良药,只可惜,内心的隐痛仍然无法平息,汩汩地不断向外流淌,要蔓延成一条河了。

已经驶出那个城市了。此刻他在做什么呢?他可知道此刻他正在我的心里构筑一个绝望的城市,我不想住进去,但好像这是无法抗拒的事。冷酷的结果叫人无法承受,以后的每一天都将是没有光和尽头的黑洞,是漂浮的空城。

泪,总是想肆无忌惮地决堤横流。忘川闭上眼睛,把头仰起来。

慕容雪(薛凯琪)

谢元朝说:“外面下雪了。”

忘川狐疑地朝窗外看,什么也看不到。火车以这么快的速度行驶,再大的雪都会被速度撕得粉碎。她在南方极少见到落雪,只有一次,跟着他去他的老家城市游玩,那时是冬天,在宽阔的沂河上乘船,恰好遇到下雪。两个人乘船荡漾在茫茫无际的河面上,雪花一片片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他们紧握的双手上,连唇齿之间的吻都变得晶莹起来。

忘川因为晕水有点发抖,他用双脚夹住她的双脚,紧张却又故作淡定地抬起身靠近她,轻轻吻了她。她慌乱地看着他,慌乱而又充满着渴盼。他的眼睛就像江水一样,白皙的脸,唇像乳酪一样柔软,带着好闻的初夏与晚秋交织的动物香气。那一刻她更晕了,觉得全世界都在倒转,像是要变身的棉花糖,膨胀成白云悠悠散在水天之间。

接下来,那两年的日子就像美梦一般,每一次确定爱意的时刻都像是晕乎乎地坐在小船上。那时她还是未长全的女孩,他像对待妹妹一般宠着她,看着她时,眼睛里有雪花般晶莹的笑意。那样的美梦——后来都尽数破碎了。

他后来给她写道别的诗:“抱香风中不忍弃,一江春水枉自流。”是不是就联想到了那次在河面上的开始?

他后来又写过一首,在最后一封信里:“梦里依稀沂水滩,琴瑟鼓声共缠绵。再逢若为来生客,会乞牵手赴黄泉。”她的心已经被摘走,因此并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痛楚。只是她真心希望可以有来生,那样就可以再遇见同一个人,只是遇见就好。

她经常怀念一种味道,她想不会再有一个男人身上有那么好闻的天然气息。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就足以感觉到人世的幸福。

她想再去那个有河的小城看看。恰好又是落雪的冬天。

泪终于流了出来,她没有呜咽抽噎,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泪就像水孩子挣扎着从她的眼眶里跑出来,无休无止地连成线坠落。

谢元朝知道忘川在哭,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的心拧得像畸形的代码一样,超乎寻常的代码错乱硌得他的心脏异样的疼。他终于知道文滔师兄为什么不来,见到她,他一定会心软。他是个重诺言的人,既然已经有了现在的未婚妻,再深刻的旧情都会抛开。然而这段旧情的冲击力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压制住吧?他骂自己是混蛋。但他并不是真的想当混蛋的混蛋。

不知什么时候,忘川靠着后背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泪痕,最后她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大概是之前就没有睡好,她的睡容疲倦又苍白,像是赶了很久路的人。

谢元朝毫无睡意,硬座车厢里大部分人都已经东倒西歪地进入梦乡,还有两三桌年轻人在打牌。谢元朝也好想加入他们,那才是正常的他第一时间应该干的事儿。此刻,忘川的脑袋就歪在他的肩上,大概这样的姿势比较舒服吧,她一定别无他意。她的身子蜷起来,双手交叠在胸前,像一只贪睡的白猫。谢元朝一动也不敢动,惟恐将她惊醒。心里像是有一条鱼在慢慢地游,在绝对安静的空间里划开轻微的水波。

一直到快天亮,忘川的手机呜呜呜地“哭”起来,是她定的闹钟铃音响了。接下来就是沂河站,昨晚睡前她就计划好了,就当是跟过去告个别,她想旧地重游一番,再去沂河上乘一次船。

火车停下来时,忘川笑着跟谢元朝挥手再见。

出了火车站,天色还有些暗,黎明中街道都是静悄悄的。根据记忆中的印象,忘川来到一个不大的短途客运站,坐上到河边观光旅游的的线路车,经过约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到一条相对比较宽阔干净的步行街上。

有骑自行车赶去匆匆上班的人,全副武装,看不清他们的面目。有三两结伴上学的孩子,从早晨开始她们就是高高兴兴的,有的手里拿着早餐边走边吃,她们这么简单纯白,因为他们还未尝过恋爱和离乡的辛酸。

清洁工闷着头在扫马路,如果他们在地上捡到一百万的钱财,他们是会想办法还给失主呢还是自己私吞下,这个假设,忘川每次遇到清洁工时都会在脑海中演练一遍。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的爷爷就是一位清洁工,后来因为天气不好清扫路面时被车撞死了,肇事司机逃逸。至今奶奶还盼望有人能给死去二十年的爷爷一个说法,其实那不过是她怀念爷爷的一种补偿心理罢了。

有许多摊位上冒着热气,油条、粥、小笼包、煎饼果子、烧饼、豆腐脑等都是有的。忘川其实早就饿了,只不过她的大脑自主泛滥的伤情在抑制着饿的感觉,她想在下一次吃饭之前,尽量把一些不冷静的冲动的念头消化掉,不然,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她要了一份红枣燕麦粥,握在手里正好可以取暖,边走边回味上一次来时的场景。他买了三份早餐让她选,她选了一份清淡的,剩下的两份被他轻松干掉。他吻着她说,我还想吃你这份的。许多卖早点的人笑着看他们,就像是一种祝福的收集。她曾以为这样就会相安无事地走完一辈子。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开始,就有多少结束,每一桩因都带着一桩果,因为太多的人太多的因果,错乱是时常有的。

穿过这条二层楼对拱起来的干净街道,很快就走到了河边。这次,没有见到上次那种供人租乘的小船据点。大概是冬季生意不好做,人和船都撤了吧?忘川不甘心,遇到一个钓鱼的人时向他打听,才知道再往前二百米有一个大型的租乘码头,现在是大型游船了,票价40元每人。

忘川买票时,工作人员问:“几张呀?”忘川回答“一张”时,觉得这个数字是好孤单的回答啊。没有看到别的等乘人,不会到时就自己一个人吧,哪怕是大船,她也会晕的。她转身回头想看看是否还有别的人过来,不料大吃一惊,在火车上挨着坐的那个男生竟然隔着四五步远,正往这边走来。

谢元朝朝她微微一笑,说:“不好意思,我是刻意跟踪你过来的。”

忘川其实并不担心他有什么企图,所以难得轻松地回他一笑。至少有个人在身边,自己就不会那么害怕了,且不管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有一刹那她怀疑,这人会不会是他派来的?在移动的船上,冰冷的水面上,一个陌生男人能有什么企图呢,可以忽略不计的吧?

又过了四十分钟,工作人员招呼着可以检票上船了。他们俩一前一后登上去,发现游船还挺大的,除了两个工作人员之外,就只有他们两个半路相逢的过客。

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忘川趴在窗户上看河上的风景。真想就这么随水漂流着,感受着时间的流逝,建筑物的移动,岸边行人的步履,枯死的芦苇,灰白的冷的氛围,没有什么需要挽留的,当一切必然要流逝时。流动变化果然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她怕水,但又酷爱和水有关的一切地理存在,溪流,湖泊,江河,海洋,她都是爱的,她希望将来的栖居地可以挨着一片水域,那么世俗的人生就再也没有遗憾。她觉得自己的前世是一株被某艘小船停泊过许多个月夜的水草。那船最终是要驶入水里的,不然它就成了一艘废船。

如果当初我答应他的邀约,毕业后去他的城市找他,也许结果会变得不一样。这么想时,思绪再度陷入疯狂的混乱和窒息般的疼痛之中。这时船正好驶到一座桥下。这就是他们第一次乘船经过的地方,在这里他们谈论完纳兰性德的词,她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表达心意,晕船晕得微微地颤抖起来。而他以完美的挑逗开启了他们之间新的关系。

为什么要用“挑逗”这个词呢?人生第一个吻,难道要平静礼貌地完成吗?他的吻就像梅花一样种在了我的心田之上,我知道,以后的每个冬天我都会想起他的吻和梅花般的结,这已经是命运给我的最好礼物了,这礼物沾满了泪水,又暗藏着蓝色的滔滔情潮。忘川想,我若不走出这个让人眩晕的漩涡,他也不会再独自撑船回来救我。

要放下的。

忘川这时大哭了起来,她冰冷的双手捧着同样冰冷的脸,热泪滚落下来,像那时他看着她时眼中冰雪般的笑意。把这些往事统统都流出我的身体吧,我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痛。要死的痛,凌迟我心念千千万万遍的痛。我既不念你回来也不会主动去寻找你的踪迹。假如你弃城,我也得走了,在里面住一辈子又有什么意义?

往事纷繁如烟云,这必然的散去未免惊伤了魂魄,这不得已的接受未免让人痛不欲生。

眼泪是绷不住的,嚎啕的哭声中,有一个女子逝去的爱不知是否会尽数流尽。这天地又逆转起来,一切都在错乱之中。

谢元朝看着忘川如此悲戚的模样,心一低再低,也要流进这滔滔河水中淹没掉一般。他一再控制自己,想冲过去紧紧地抱住她,让她相信他的话:“时间会救你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但是他忍不住了,不忍打扰她此刻的完整,他举在半空的手也是一收再收。

他很想告诉她一个真实的理论:每个人都像一只平凡爬行的蚂蚁,它们在路上相遇时以触角相碰,彼此致意,因为这可能是惟一一次的相逢,此后再也不见。所以,每一刻你都要尽自己的情分去记录这短暂荒谬的一生。午夜是每个人面对自我的最好时刻,你看得见自己的伤痕,也知道谁是自己最想念的人。只是啊,以爱开始的牵绊总是在流动变化之中,所以开始的你可能不是最后的你,最后的你也许会进入另一场开始。这就是人无法把握的“午夜迁徙”。日出之时,一切可能都变了模样。而我呢,从不抗拒,也绝不回头,我是为了明天而活的人。

那是在看《东邪西毒》时,文滔讲的一番话。

谢元朝决定在忘川面前绝口不提他的任何消息,虽然他知道,师兄是有苦衷的。如果她再热烈持久一点,师兄一定会回来找她,然后再一次离开,再一次回来……他们之间会捆绑一辈子,却又无法融为一体。而他不想站在局外看他们之间的纠缠,他愿用冷酷的方式割裂这一切,继而用就像写代码一样的简单自然的方式守护这个女人。

前方苍茫如雪。在船上,这个女人还在哭,仿佛要一直哭到世界末日。

 

责任编辑: 杨思思 TS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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