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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行世间(6)酒馆抛诗案
2018-05-10 09:58 有意思吧   

 

 

后来柳永陪十九去了漠北,而我也离开江州去红石镇拜师学艺。红石镇很小,镇上只有一条马路、一间客栈、一家酒馆。这唯一的酒馆叫“有个酒馆”,酒馆的账房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她叫苏三离,后来我习惯把“离”字省掉,就叫她苏三。

酒馆里置十八张桌子,纪念她十八岁那年的一场情事,每一张桌子上都刻有一段文字,记述着一段模糊的往事。后来,十九把这十八段文字都收录进了他的小说《侠客行世间》中,很多年后我翻阅起十九留下的小说,想起我第一次走进有个酒馆时的场景,那次我坐的桌子上刻着如下一段文字:

他离开前在马棚里喂马,苏三离问他:

“你的马,一天能走多远?”

“日行千里。”

“那一生呢?又能走多远?”

“能翻九千座山,过九千条河。”

“那我心里便装着九千山河。”

——《侠客行世间》之苏三离 其一

这段文字虽然简短,却足以写完一个人的青春。

听说我是从江州来的,苏三很热情地坐下和我聊天,她说,江州是他的城市,而她从未去过江州,所以她总是努力结识那个方向的来客。每天都有很多侠客戴着斗笠路过酒馆,她好想能有一阵狂风吹过,刮掉每个人的帽子,也许那样,他就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那一年的苏三才十八岁,依然相信爱的年纪,从每一个江州来客口中打探关于那座城市的消息,然后极尽自己的想象力,在脑海里构建出这座城市的模样和它的大街小巷,然而偌大的城市里却只住了一个人。

苏三说:“这家酒馆是我舅舅开的,我从小精于算术,十五岁起就在这里管账,从未离开过小镇。”

她问我,江湖上是不是很好玩,人们总是放肆地喝酒、快意恩仇,可以爱想爱的人,去想去的地方,不会困在自己的心里?

我回答说并不是,事实上江湖险恶,人人都只是在狼狈求生而已。

她站在酒馆门口,望着对面的四方客栈,她说:“那时的他就住在对面的客栈,那是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他的马就栓在旁边的马棚里,那是一匹白色的骏马,高大强壮,他站在骏马前,比马还高出半个头。红石镇总是人来人往,酒馆每天都会迎来很多客人,从清晨到日落,但凡世间流浪的人都像他,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江州来客。我想去走很多陌生的路,认识很多有趣的人,也许认识的人多了,有趣的朋友多了,自己就不会再那么想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门前的酒字旗布随风飘扬。我记得有一张桌子上刻着这样一段话:

困于昼夜,江河成湖

酒字旗布,青春一壶

——《侠客行世间》之苏三离 其二

我刚到红石镇的时候,镇上的孩子听说我是从大城市里来的,都跑来问我:“大城市里的马路是不是很宽?人们是不是都驾着马车走在道路中央?他们是不是都喝蜜酒、吃山珍?而那里的姑娘个个皮肤白皙,会涂胭脂?”

我说不是。每一座城市并不像它外表看起来那么美丽,它自然有烟花酒地,雍容华贵的人在那里出没,但也有下水道和臭水沟,遍布老鼠和食不果腹的人。城里确实有很宽阔的马路,地位高贵的人驾着马车行在马路中央,身份卑贱的人只能埋头行在道路两侧。这主要取决于,你生存在哪个阶层!城里的姑娘也确实很多,肤白唇红,但那里没有爱情。

孩子们对我的回答很失望,好像我戳破了他们的梦一样,但我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依然像我一样渴望去冒险。

我的前半生在江州生活了两年,但我从未爱过那里。我在红石镇学艺的时间只一年,但因为苏三,我一生都渴望回到那里。

后来发生了一起事件,如果不是因为这起事件,苏三离也许永远不会离开红石镇。当时的我将这起事件戏称为“酒馆抛诗案”。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酒馆正要打烊,一个轻功了得的神秘人将一坛百年陈酿扔进了酒馆,酒坛子飞落在桌子上,完好无损,上面题了一首诗,诗是这样写的:

鸦鹊岭上生死门,情人见泪不见魂

奈何桥边人间恨,离人怨命勿怨吻

诗中的“生死门”既是江湖上一个门派,也是一座著名的迷宫,其创始人为前朝宫廷建筑大师丁不才先生。相传丁不才一生痴迷于建筑,因此对待感情十分木讷,其妻背着他做出了花间月下之事,愤怒的丁不才去找情敌决斗,但他输了决斗,还在决斗中失去了一根手指。此后的丁不才日渐消沉,开始行走天下,研究各地建筑风格。或因心中怨恨,其建筑风格也偏向阴郁,不仅在采光上倒行逆施,在风水格局上也专挑败局。后来他途经鸦鹊岭,见那岭上终年迷雾不散,简直就是天生的奇门遁甲,他便在鸦鹊岭安家,倾其毕生财力,在鸦鹊岭上修建了迷宫“生死门”。

据说生死门是以民间关于十八层地狱的传说,配合奇门遁甲设计而成,用于考验世间真情,凡进入生死门的人,只有情真意切者,才能活着离开。

苏三离将她的爱情写在酒馆的十八张桌子上,来来往往的酒客口口相传,也就传到了生死门的耳朵里。所以那首诗其实是一封邀请函,邀请苏三离去闯生死门。

苏三对我说:“阿宋,我想行遍天下,去装他所说的那九千山河,你能陪我走一趟吗?”

我的余生时常回忆起那年的苏三,她爱一个人的那股倔劲,那独自骁勇的年岁,让我着迷。据说人的心脏由四个心室组成,就像四个上了锁的房间。那是否意味着,人的一生最多只能爱四个人,再多,便无处安放?或者,再也无法爱上?当时明明知道苏三心里有人,可我依然想挤进她的心里,并且永远也不会打扰她心里上锁的房间。只是当时我不明白,终究会有一个人走进她心里,爱她护她,并且永不打扰锁在房间里的我。这是宿命。

要离开红石镇,我们就需要一匹马,我也就不得不讲讲这匹马的事。

我的师傅名叫陈子文,相传是“白马探花”陈庆之的后人,其一杆梨花枪天下无双。我刚到红石镇的时候,在一间普通的瓦房前见到他,五十出头的样子,身形消瘦。当时的他正坐在石磨旁编竹篮,技巧娴熟,泯然众人样。倒是一旁拉磨的红鬃烈马长相俊美,眼神有力,且身上伤痕累累,虽已年迈,却依稀有战马的傲骨。

师傅一生行走江湖,后来与师娘叶璇隐居到红石镇,过起了平凡日子。他之所以愿意收我为徒,就跟这匹马有关。

我慕名前来拜师,在他面前跪了一天,可他铁石心肠,无动于衷。后来我只能放弃,因为跪的时间长,一时站不起来,就索性瘫坐在地上,我对陈师傅说:“你不想收徒我不再强求,但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把这匹马卖给我,我身上虽没钱,但我一定会挣来足够的钱给你。因为它是战马,不该套枷。它看起来很不开心。”


陈师傅抚摸着马儿,笑着问道:“你还懂马?”


其实倒不是我懂马,只是看着它围着石磨一圈一圈地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望不到头,我就想起曾经在村里的自己,我爹非得要我种地,而我只想做个侠客,我只是懂那种遭禁锢的灵魂。


师傅说,那么多前来拜师的年轻人中,只有我注意到马儿所处的环境和它的才华不匹配。他说这是时局,然后就答应收我为徒了。

这匹马叫无名。

它的余生都在陪我浪迹江湖,后来死在了为我追姑娘的路上,这件事我以后还会讲到。

离开红石镇的那天,我为无名卸下木头枷子,装上马鞍。无名高兴坏了,抬起前蹄,嘶鸣不止,它知道它又能驰骋江湖了。

临行前师傅嘱咐我说:“阿宋,你记住,爱和恨都光明磊落,才叫侠客。”

我辞别师傅,和苏三上了马。那一刻,我望着通往鸦鹊岭的路,蜿蜒到看不见的尽头,那尽头是风起云涌的江湖,而我终于觉得自己像个侠客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冒险。

我和苏三的身影在离开的路上静止成画,路的两侧竹子正拔节,昆虫展翅,青春向上。见此情形,师傅对师娘说:“你看他们奔跑的样子,像不像我们的年轻时代?”

责任编辑: 3903YSS TS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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