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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是一场与时光的较量(34)
2018-05-21 13:36 有意思吧   

 

 

工作两个多月后,办公室人员调整,原来的科长调到别的科站当了个普通的小兵,又从别的科站调来了一个新的科长。机关单位这种人员变动总是毫无征兆,也总让人摸不着头脑。当然,如果事事连我都能想得明白,就无法体现领导的聪明决断了。

新科长原来也是个领导,虽然只是个副职,来到我们科室之后就正式被扶正了。

以前在单位经常见到她,她是一个存在感特别强的人,话多,嗓门大,走路的时候脚步坚定有力,目标明确,仿佛知道自己生来就注定取得伟大的成就一样。

性别女,年龄比我大三岁,正是我特别不擅长与之交往的一类人。从今往后的日子,不求顺风顺水,但求安安稳稳。

年轻领导最大的特点就是上进,我们这位科长也不例外。只是别人上进是凭借不屈的意志,不断追求个人进步,但她好像更关心我的进步,生怕我平时工作不够努力,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她每天上班第一件事不是去她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奔到我的办公桌前,问:“你今天要做些什么工作?”我把要做的工作汇报一遍,她通常会再布置几件任务,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时不时地假装路过,要是偶尔发现我在偷懒,她就显得特别焦虑:“你工作做完了吗?你真的没事做了吗?”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孩子,上班跟上学一样,时时刻刻受到别人的监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我特别不能忍受的是每个星期五的下午,一到快要下班,她就溜达到我的办公室里,给我布置一堆的工作,让我周末加个班。我还不能拒绝,因为她知道我没有结婚,没有孩子,父母和男朋友都不在身边,独自一人,漫长的周末不加班干什么去呢。

她没来科室之前,我的工作比较少,我还苦恼工作一直这样清闲下去该怎么办。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too young, too simple。

新科长比旧科长事事上心,凡哥似乎落得轻松。他工作了15年,也在这个科室待了15年。按理说,早该混个一官半职,可他到现在还只是个职员。我也听到传闻说他不是很擅长跟领导打交道,私下里却跟很多同事的关系很好。执迷,还是看淡,人各有志,我倒挺欣赏他的心态。

我越来越忙,工作上的事情,他能做的都会自己做,即使再繁琐的小事,也很少找我帮忙。只是偶尔趁科长不在的时候,他会到我的办公室,跟我聊聊工作,顺便教我一些机关单位为人处世的基本道理:你可以保持单纯,但有时候不能表现得太蠢。

只是这蠢与不蠢的问题,实在让人难以琢磨。那些日子里,我的心总是飘忽不定,我讨厌那些装腔作势,讨厌那些毫无意义的文字。我们工作的目的、理想,就是以大局呀,利益呀为名义来满足自己的自负心理吗?感觉自己就像奥威尔《1984》里的温斯顿·史密斯,我所能做的,只是永远、绝对地服从、忍受,我知道怎么做,但不知道为什么。

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嫁接过来的果实,在无花无果的季节,独自挂在这个偏僻的办公室里。

在办公室闷了两个月,写了一堆不知所以的文字材料,我心里的杂草眼看就要冒出头顶的时候,科长给我安排了一项新的任务:要我在凡哥的带领下,在全区范围内采300个土壤样品。

这是要给我放风的节奏啊,我的内心小激动了一把。

认真研究了工作方案,这是农业部布置的一项任务,目的是调查全国农产品产地土壤重金属含量,如果最终能达到预期的结果,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做的事情。看到密密麻麻的样点分布图,所有的点都是通过GPS定位,经纬度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山脊河流一律看不懂,越是看不懂的东西越是觉得高大上,一瞬间我仿佛停止了对自己的怀疑,说不定这份工作也有着深刻的意义。

这项工作本身并不难,只要找到规定的点位,按照要求把土壤采回去就行。不知道是谁定的点位坐标,从地图上分析,看似分布得很合理,真正驱车前往的时候才发现很多点仿佛避开了所有车子能到达的地方,看着GPS定位仪上闪烁的踪迹离坐标越来越近,却被眼前的山坡或者河流挡住而无法前往。只好把车子停在路边,两人徒步去找目的地。有时候运气不好,一天只能完成5个点位。

由于进展得太慢,偶尔周末的时候凡哥也会找我加班。单位司机师傅不愿意周末加班,他就自己开车带着我。

两个人拼命在山上转了一个多月,还没有把300个样采完。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九年多,涉足的圈子一直都是那么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城市真正的样子。不知道它原来有那么多的山,那么多的河流,也不知道山里面住着农民,以及他们每天都怎样生存。

重庆的农村跟我小时候见过的农村差别真是太大了。因为是山城,这里的农田规模很小,而且分布凌乱,农户几乎都独自居住,靠着深深浅浅几块巴掌大的农田,自力更生,自给自足。

有些点位正好落在农户的田地里,我们不敢擅自闯入,得先征求农户的同意。大部分的农户都很朴实,让我们随便挖。也有少数农户故意刁难,让我们先付钱。他们说:“反正你们也能报销,就当扶贫了。”对于这种农户,我内心最先涌起的不是厌恶,而是悲凉。你要是真见过他们的生活状况,就没办法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我内心感到悲凉,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眼里折射出对我代表的一类人的讽刺。自己既然已经从事了这份工作,就没办法控制别人对我的评价。

遇到这种情况,如果对方提的要求不太过分,凡哥都会答应。他私下跟我说:“如果遇到年纪比较大的农户,能帮他们一点就尽量帮,你垫了多少钱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我一直很感激他,他从来不会让我独自面对左右为难的状况。不管我的工作方式如何,他尽量教我正确的工作态度。

记得当年读农业院校的时候,我妈曾经对我说:“农民太穷了,以后你要改善一下他们的生活状况”。要凭某一个人的力量,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后来,我果然还是从事了农业方面的工作,工作以后整天被关在办公室里,真正能为农民做的事很少。

采完了300个土壤,对这个城市农民的生活有了最真实的了解,我默默对自己说:如果有机会,尽量为他们做点什么吧。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我工作的全部意义。

 

 

责任编辑: 3947DJX TS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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